“跟我有關？”林蔓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，不解地重覆了一遍。

“說來話長，”這回開口的是那位先走出來的林家管事，“四小姐還是先請幾位大人到屋裏坐坐吧。”

林蔓蔓這才假裝從驚訝中回過神來，忙對幾人行了一禮，道：“幾位裏面請。”

四名治安使走在後面，其中一個平眉女修忍不住壓低了聲音道：“郭衛正，這小姑娘看起來不像能做出那種事的啊。”

黑衣上繡著銀虎，被稱作郭衛正的男修，眉間擠出一個“川”字，不悅地瞪了她一眼。

這平眉女修當上治安使的時間短，雖然實力不差，直覺也敏銳，但這還沒找著證據就急著下判斷的毛病，每每叫他頭疼。

另一個女修忙對她使了個眼色，道：“你又以貌取人了，”她朝林蔓蔓的背影擡了擡下巴，“這女孩雖然年紀小，但大小也是個修士，萬一就是她做的呢？”

平眉女修也知道自己又莽撞了，吐了吐舌頭，恢覆了嚴肅的模樣。

看來自己隊裏這幾個後輩，還要多加歷練啊。

郭衛正在心裏嘆氣，板起臉來，對三人擺了擺手，道：“都不要妄下結論，我們現在只是調查。”

幾人的關系並不親近，自然不適合像她和春蘭、石蒜那樣圍坐在圓桌邊。而除去開門的一邊，堂中三邊，每邊只擺設了兩把圈椅並一張小幾，自然是不夠這麽多人坐的。

幾人推讓了一番，最後是四位治安使、林蔓蔓，再加上一位地位最高的林家管事坐了下來。

就是她臥病在床的時候，這春歸角也沒這麽熱鬧過呢。林蔓蔓邊想著，邊吩咐春蘭、石蒜給眾人看了茶。

在林蔓蔓有禮地道了句“諸位請隨意，不要客氣。”後，一時竟無人開口。

四位治安使略一點頭，並沒有馬上碰端上來的茶水，而是都打量起了周遭環境。

郭衛正看得尤為仔細，一邊看，還一邊在心裏與自己所知的情況暗自做比對。

這院中廳內，陳設雖不華麗，但都幹凈整潔。他抽了抽鼻子，也聞不出什麽血腥味。他端起茶，茶香沁人心脾，輕啜一口，唇齒留甘，入喉之後有些微靈氣入體的清潤感。雖然他對茶並不精通，也喝得出這是不差的靈茶。

放下茶，再看那端坐著的林家四小姐，穿的是好料子，小嘴微抿，眼神好奇中透著幾分緊張，端著茶杯的手不抖，但指節卻有些發白。

看起來不像是為錢所困的主兒。

他倒沒有因為林蔓蔓這一點緊張，就加深對她的懷疑。畢竟她年紀還小，又是寄人籬下的孤女，頭一次見這種場面，有些慌張也是難免的。

其實林蔓蔓的緊張不全是裝的。

雖然她之前也幹了殺人縱火的事，但到底沒被發現。而現在這事要是放在現代，她就相當於犯法之後，被警察找上門來了。

壓力山大。

廳堂內保持著詭異的沈默。

按常理來說，這種兩邊對峙的情況，誰先開口誰就處於不利的地位。但她現在扮演的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子，面對這種情況，一直能沈得住氣的話，就太奇怪了。

都怪那只蜘蛛，要不自己這會早出門了！

林蔓蔓天外飛鍋，直接甩到了那黑色巨蛛頭上上。

做好心理準備，她放下茶盞，懵懂又緊張地問道：“治安使大人，到底出了什麽事呀？”

郭衛正沒有馬上回答她，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：“這春光大好，不知道四小姐這屋內為何門窗緊閉啊？”

要說這院中有哪些異常，便是這一點了。

林蔓蔓楞了楞，才答道：“我這侍女有疾，春天吹風就會噴嚏流涕，所以才把門窗關上了。”

她朝石蒜點了點頭。

難怪這侍女蒙著面紗，他還道是這些世家新時興的打扮呢。

石蒜道：“是奴婢不好，我這就去把門窗啟開。”

“不必了，我不過隨口問問。”他擺手道。

接著，他對另一名男性治安使使了個眼色。那治安使立刻站起來道：“林四小姐，我看你這院落景致不錯，不知能否讓我四處轉轉？”

……你就繼續扯吧。

她敢說，找遍林家上下，也不一定能再找出一個像她這那麽樸素的院落。

她表面上作出不解的樣子：“啊？哦……大人請便。”考慮到石蒜的體質不宜吹風，她看向春蘭，“春蘭，大人想看什麽，你便帶著去。”

春蘭一臉茫然，但還是應了是，跟著那治安使下去了。

郭衛正這才把事情講了個大略。

“什麽？昨晚有人放火？還偷了我們家東西？”林蔓蔓不可置信道。

他定定地看著林蔓蔓，突然發問：“不知道昨晚林四小姐在哪？”

“我？”林蔓蔓一楞，不假思索地答道，“就在宴席上啊。”

他身子前傾，眼睛冷冷一瞇：“一直都在？”

“那倒沒有……”林蔓蔓仿佛是被他嚇到了，瑟縮了一下，“我中途身體不適，更衣去了。”

更衣指的便是上茅廁了。

宴席中途？他心中一動，時間倒是對得上。

“你去了多久？”他更進一步問。

“我記不清楚……”林蔓蔓皺眉，努力回想著，“大約半個時辰？”

“為何去了這麽長時間？”

還不許人便秘了？她默默吐槽。
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：“那天宴席上，我誤食了魚肉，脾胃不適。”

“可有人作證？”

她有點不高興了，但還是答道：“有的，你可以去問我母親和城主小姐。”

“唔……”郭衛正珠連炮似的問話緩了緩，道，“我也是例行公事，有得罪之處，還望四小姐不要見怪。”

話雖是這麽說，但他面上卻沒有現出一絲歉意。

“林四小姐所說的話，我們會派人去找林二夫人和城主小姐確認的。”說到這，他話鋒一轉，“不過……”

“四小姐可能不知道，在我們調查的人中，你離開時間最長，目前依然是嫌疑最大的一個。”

“啊？”林蔓蔓驚呼出聲，一張小臉委屈得皺成了包子，“怎麽這樣？”

看到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家衛正嚇成這樣，兩個女修交換了一下眼神，都露出了不忍之色。

見她有些慌了神，他接著道：“不過，四小姐不用擔心，眼下就有一個法子，能讓你馬上脫離嫌疑。就是要四小姐受些委屈，配合一下。”

真希望這人別再說“不過”了，她這違法亂紀的小心臟可經不起嚇。

林蔓蔓趕緊點了點頭，道：“我一定配合！”

“是這樣的，我們發現起火地附近有一串血跡。因此我們猜想，這縱火的賊身上必然受了傷，若是四小姐願意委屈自己，讓我兩位手下驗下身，這嫌疑自然也就洗脫了。”

林蔓蔓一聽，臉色頓時黑了：“脫衣驗身？這就是你們想的好法子？”

見她有些激動，坐在座位上品茗，一直沒開口的那位林家大管事，突然道：“四小姐莫惱，四位大人也跟我等說了。雖然有些對不住你，但這確實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。”

她眉頭緊鎖，沒說什麽。

郭衛正現身之後，第一次笑起來，道：“當然，四小姐是個女兒身，臉皮薄些不樂意，我等也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
若是林蔓蔓真的拒絕，那就著實可疑了。待請了上面的許可，他一樣是要讓人來檢查一番的。

林蔓蔓在心裏默默嘆氣。

對方看似給了自己選擇，但不用細想便能明白，若是自己當面拒絕了，只怕對方就會將自己的列為重點調查對象。

事情的真相只有一個——這件事還真是她做的。對方深入一查，說不定真能查出點什麽。

她老心虛了。

明白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，林蔓蔓咬牙，不情不願地道：“好吧……但是，只能讓兩位姐姐跟我進屋！”

“慢著，”那坐著的管事再次出聲，一只手攤向站在他身側的女修，“不知四小姐能否讓管事李娘子也跟著進去？權當做個見證，日後主子們問起來，我們也好如實稟報。”

林蔓蔓無奈，她現在跟個花魁似的，脫個衣服，還有人三五成群參觀。

她無力地站起身，對幾位女修道：“好吧，幾位這邊走。”

說著，她垂在身側的左手，手指不易察覺地屈伸了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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